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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菊韵】厚土 九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5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第九章:大出丧

一大早,沈家跟林家的人就起来了。昨晚,林洪奎连夜走了几家乡邻,让大家明天帮忙去沈家把两口灵柩抬出去。

这些年,在流花岛,林洪奎仗着自己豪侠疏财的性格,热心帮助过不少落难的乡亲。大家都从心里感念敬佩他。

这次,远杰跟月莲私逃的风波,因为两个年轻人的殒命而张扬的满城风雨。不管这两个年轻人的做法,是否有悖大家对婚姻惯有的定势思维,但公道自在人心。他们的死,让众人对沈春禄的为人更加不齿。

所以,对沈家的丧事,人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,而不去帮忙。

但,现在既然是林洪奎亲自相求,就另当别论了。不等他多费口舌,就已纷纷答应了。

早上天刚放亮,众人便已陆续来到沈家。沈春禄腰间系了条白色的孝带子,和浑身披麻戴孝的儿子金宝迎出来,连连作揖说:“谢谢大伙儿帮忙了!”一边把撕成一条条的白色孝带递给众人。这也是岛上的规矩:谁家死了人,前来帮忙的人,东家都要给一根孝带,以示感谢。

那会儿,林洪奎还没到。众人没看到林洪奎,不觉有些懈怠。丁大鼻涕将孝带捆在腰间,大咧咧地说:“沈东家,你就别扯那没用的,今儿个大伙儿能来,全是看在林大哥的面子。怎么着,该干什么你就吩咐吧!一会儿,大伙儿还要下地给苞米拔草呢!”

“哎,我知道,知道耽搁大伙的功夫了!”沈春禄脸上带着讪讪的苦笑。他不是傻子,当然能够咂摸出丁大鼻涕的话味儿。这些年,沈春禄心无旁骛,只顾着赚钱,跟乡邻们几乎没什么交流。这次,女儿跟老婆的死,都跟他有直接的关系,他也明白众人对他的厌恶。但他固执地以为,家里的事是自己说了算的,这些土鳖有什么权利对自己的家事指手画脚呢?不过,这个时候,他还不想得罪他们,毕竟自己还要用他们呢。好在这个时候,林洪奎过来了。沈春禄赶紧迎上去,苦着脸道:“林大哥,你可来了,这儿正等着你呢!”

林洪奎没有附和他的话,只是对大伙一一作揖道:“麻烦大伙了,我林洪奎谢谢了!”

众人僵硬的表情,明显活泛起来,在林洪奎的招呼下,将两口棺木缓缓抬出沈家的大门。

金宝一身缟素走在前面,他不时回头,看着那紫褐色涂着八仙过海彩图的棺木,想到那里装着自己的母亲和姐姐;想着母亲跟姐姐凄凉的死;想到与她们曾经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;想到一会儿将她们抬到北山,埋进土里之后,就将是阴阳两隔,再无相见之期,连日里,一直被不解与疑惑压抑的悲伤,像开闸的洪水,无法遏制地迸发出来。

早晨沾着露珠的清新空气,在他的嚎哭声里,渐渐弥漫起悲伤的雾霭。原本隐在树枝间快乐歌鸣的小鸟,都不忍卒听,扇起翅膀,扑棱棱地飞走了。

两副棺木在山道上分开,各自去了各自的茔地。林洪奎这一拨人,抬着月莲的棺木,径自去了远杰的墓地。远杰的坟墓墓土尚新,光秃秃的没有一丝草芽。众人七手八脚,挖开坟墓,将装着月莲遗体的棺木,与远杰的棺木并排放在一起。然后,重新合上土,堆起一座巍巍的新坟。

至此,这对饱受摧残的苦命鸳鸯,终于可以在泉下朝朝暮暮相厮相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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