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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丢失夜晚的人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第一夜

屏住呼吸,慢慢摊平身体,我觉得自己是一棵已经弯曲的老树,正被人强行扳直,身体,特别是腰部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
过零点了,我还不想睡,不想睡的其实是思维,而不是身体。视线跟着墙上石英钟的秒针滴滴答答地一圈圈走动,机械,木讷。谢立书还没有发来消息,这是自我们认识以来,第一次整天没有联系。我觉得有点儿委屈,扭头将视线从窗户送到夜空。白天明明下过一场雨,此时却有星星在闪烁,有若隐若现的虚幻。猜测他失联一天的原因,被妻子发现了?车祸?手机丢了?还是感染了新冠肺炎被隔离了?我感到惴惴不安,打开微信对话框,输入“晚安”二字,看着那绿色的光标闪动了六十次,还是删掉了。

“我靠,你这蠢猪!”隔壁小书房里王烁把键盘敲得啪啪响,不断地骂屏幕背后的游戏队友。我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精力,明明在超市待了一天。声音太大,惊得小宝手脚抽动了一下,我拍了拍他的胸口,摸了一下他汗湿的额头,想起身去告诫王烁一下,但腰酸胀得难以起身,终是放弃了。很多时候我就是缺乏说做就做的果断,也可以说是冲动感,说话做事总是慢别人半拍,所以我也不轻易发火,像一杯半温不烫的水。从前,有亲戚说我是那种被老虎追赶,还要回头看看它是雄还是雌的人,弦外之音不言而喻。

凌晨2点钟,王烁终于消停了,谢立书的消息也一直不见来,我强迫自己入睡。在梦中,弄清楚了一件事:小学的时候,有一次,同学们和老师一起打雪仗,不知是哪个男孩子下手太重,老师蹲在雪地上哭了起来……在梦中我才明白,老师不是被打哭的。白茫茫的天地中,和一群孩子打闹,她是被那景象触动了。毕竟在那个年纪,已经没有人陪她打雪仗了。醒来,才凌晨2点,我很疑惑,这么高深的真相在梦中是怎么知道的呢?可惜怎么想,都只有这样一个模糊的概念,得知的过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。

我是一个被梦缠绕的人,用睡眠软件测试,一个夜晚,几乎没有深度睡眠,梦话也多得吓人(睡眠软件有自动录音功能)。即使每次醒来,都因为梦魇而头痛欲裂,但我仍然喜欢做梦的感觉,毕竟只有在梦里,才会有那么生动精彩的事情发生。

不知不觉又翻了一下谢立书的朋友圈,他的微信名叫“天色已晚”。当初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我的心颤动了一下(能让我的心产生颤动的事情已经不多了)。想起小时候,在夏夜的院子里,躺在竹床上,看漫天星星以虚幻的速度慢慢推移的情景,谁也不知道我是一个多么喜欢夜晚,喜欢遥望星空的人。他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,但这三天他并没有动态,于是朋友圈一片空白。我盯着那空白发了一会呆,又将他的头像放大了仔细观摩:那是一个雪夜,一盏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,传递出来寂静、孤独的情绪。这是一个有审美能力的男人。

相识很寻常。大学里我学的是动漫设计,但因为省城就业面窄,后来进了一家广告公司从事平面设计工作。不记得怎么进的一个动漫设计微信群,而谢立书也在里面,他在广州,是做动漫3D建模的。后来没多久,他就自己独立创业了,这是后话。他在群里几乎不说话,和我一样。有一次,我问群友一个专业性的问题,他却回答了。记得很清楚,当时的时间背景是个夜晚。

亲爱的,怎么了,生气了吗?夕阳余晖照在水面上,谢立书笑嘻嘻地拿着一把野花野草递给我。送你的,好看吧?

我有点想哭,因为告诉过他,我喜欢野花野草,胜过花店里的名贵花朵,野花野草的幸福就是能够自由生长,不会被拿到花店出售。

你去哪了?我含着泪问。

不管去哪,我的终点都是你。

不行,你必须说清楚。

你怎么和其他女人一样变得这么胡搅蛮缠?

其他女人?

谢立书生气地将野花野草扔在地上。

我看着颤动的狗尾巴草,被金色的夕阳镀上一层梦幻的颜色,闭了一下眼睛,准备妥协。睁开眼再看谢立书的时候,发现他的五官变得模糊,最后成了一个没有脸的怪物。我张大嘴巴,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,胸闷得透不过气来,想起尤内斯库的《头儿》里那些没有头却亲吻的人。

“李景,怎么又没有做早饭?”王烁的喊声传来,将我从可怕的噩梦中拉回现实。我瞪着眼睛看着屋顶怔了几秒钟:“你……你去……外面吃吧。”

王烁没有再说什么,但他走的时候关门声音很响,已然表达了他的情绪。

小宝醒了,手舞足蹈,睁着乌溜溜的,似乎有一座星空一样的眼睛看着我,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。

我的眼泪顷刻就下来了,但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。

第三夜

人生为什么就过成了这个样子?李景。

我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很多次。

而这并不是一个设问句,答案我并不知道。于是我只能告诉自己,每个人的人生都类似,那些光鲜亮丽的面目下面,都有各自的悲戚,生而为人,就是来人间受难渡劫的。

我对唯一的闺蜜朱莉说,我可能得了产后抑郁症。但我并没有告诉她,我认识了一个叫谢立书的人,我可能爱上他了。这种事情,无论多亲密的人都是不能说的,适合埋在心底,也许得和生命一起终结。当时的她正和老公在外吃火锅,她说,产后抑郁怎么可能现在才体现,你都产后多久了?你出来,你就是这疫情期间在家里闷出来的病,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,有的话就两顿。

算了吧,我说。带孩子不方便,也不想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。

王烁还没有回家,谢立书也还没有消息。我站在窗前,深吸了一口气,手指绞着窗帘,第一次拨通了谢立书的电话,“嘟—嘟——”声响起,我的心怦怦乱跳,但响到第七声的时候,有女声传来: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忙,请稍后再拨。我倒是松了一口气,因为我害怕听到他的声音后,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更怕他知道我有口吃的毛病。床上的小宝正在专心致志地玩一个小恐龙布偶,他像知道些什么一样,抬头看着我笑了一下,那笑容让我暂时忘却了一切。

手机微信声响起的时候,我正在用掺了84消毒液的水拖地,慌忙扔下拖把,抓起手机。居然是一条好友验证消息,请求人是谢立书。

通过验证后,我质问他什么时候将我删了?为什么这么残忍,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
他说他都知道,因为感同身受。说老婆发现他和我的聊天记录了,为了保护我,才删了我。

我并不想破坏你的家庭,我只是把你当做一个可以分享心事的好朋友。我说。

亲爱的,你这话让人难受。他说。再等等,我相信我们会有很好的结局。

但我生气了,或者说赌气了,聊天不欢而散。

母亲打来视频电话的时候,我正在喂小宝吃米糊,我瞥了一眼,没有去接,小宝有些兴奋地看着那乱叫的手机,挥舞着双手,打翻了我手中的碗,米糊黏在睡衣上,我没有立刻去收拾,而是看着那黏稠的米糊慢慢地从衣服上滑移,悬而不落,我觉得自己就像这米糊,最终会“吧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成人生的样子。

过了一会,母亲发来一条语音:怎么不接电话,这么忙吗?你婆婆没有过去帮你们带孩子?

大四那年,二胎政策开放,母亲去外市一家私人诊所接通了已被结扎过的输卵管,试图为我和妹妹再生个弟弟。我们强烈反对,脾气大的妹妹甚至吼着:“多大年纪了,还瞎折腾?是怕我们以后不养你们吗?”那时候妹妹正在读高中,这件事直接影响了她的高考,最后上了一个专科学校。

“你们以后有自己的家庭,怎么能管得了我们?再说,不能让李家的香火在我这里断了。”母亲理直气壮。没有儿子这件事,让母亲在村里二十多年来都矮人一截,当然,这也可能是她的自以为是。

一年后,母亲真的怀孕了,可是因为她的子宫肌瘤,这个孩子两个多月的时候胎死腹中了。那次流产对母亲的打击很大,整个人迅速憔悴苍老,我却暗自庆幸了好久。后来我觉得自己有些恶毒,特别是在我怀了小宝的时候,才稍微理解了些当时母亲的心境。

这个打击还是没有浇灭母亲迫切想要儿子的决心,吃中药,调理身体,积极备孕,但再也没有怀上,在无望中等待的过程,让母亲变得敏感多疑,暴躁不安。我和父母的关系再也没有修复到以前的状态,虽然以前我和父母也不是特别亲。我们这种在农村长大的孩子,与父母之间的交流局限于吃喝与学习,小时候看电视,特别羡慕那些与父母关系很亲密的小女孩,比如坐在爸爸的肩头、放学扑向妈妈的怀中、父母和孩子用日记交流……我的记忆中没有这样的场景存在,或许,我父母这种人的情感,是用其他方式表达的,但那种方式是什么,我一直没有找到。

我在省城工作一年后,还是白纸一张,没有哪个男人在我的生命中留下痕迹。但我从来没有产生过失落感,不知道为什么,我并不期待恋爱与婚姻,看到大学同学们由爱得死去活来到毕业的分道扬镳,已婚女同事们对婚姻生活中鸡零狗碎的抱怨,我甚至有些庆幸自己还是一个人。人是需要独处的,脱离父母,但又未组建小家庭的生活,大概是人生中最自由,最珍贵的时光了,那时候的我想。

但看到朱莉,我也偶尔会怀疑自己的观点。朱莉和她老公是大学同学,还是彼此的初恋,结婚四年了还黏得很。

那些想法或许是我唯一能给自己做的积极的心理建设了,假如我没有口吃的毛病,长得稍微好看一些,一切都将不一样。自卑这种东西,谁都有。只是有些人隐藏得好罢了。

微信提示音再次响起,是王烁发来的言简意赅的两个字:开门。

我拿着酒精喷壶站在门口,王烁进门看到这阵势,有点不耐烦,将鞋脱在外面,直接进了门,喷壶里喷出的水雾慢了一拍,在他身后弥散开。

“去洗……洗个手,你不怕死,还有……有我和小宝呢!”我愤愤地朝着已经进入小书房,迅速打开电脑的王烁喊。前天市里一个工厂又发现了一例新冠肺炎确诊病例,还在大型批发市场的进口冷冻虾里检测出了新冠病毒,不能掉以轻心。

“知道了,能别喊吗?大惊小怪的,疫情都结束了。”他脱下外套,扔在沙发上,瞥了我一眼。

“尿……尿不湿呢?”

“忘了。”他轻描淡写地说。

我只觉得心中有一团火直往上窜,但我闭了一下眼睛将它压下去了。因为反正都是徒劳。我戴上口罩,冲着他喊:“看……看一下小宝。”三分钟后,王烁才踢踏着拖鞋慢腾腾地走过来。

才九点,正是春夏交接的好时节,以往喧闹的街上却没有什么人。我走得很缓慢,踩着被路灯映照的梧桐树叶的影子,心中有一些难以名状的情绪。过马路的时候,有一辆大客车尖叫着呼啸而过,我在想,如果刚刚我直接冲撞上去,会有什么样的后果?打了一个寒颤之后,才明白自己是怕死的。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安娜·卡列尼娜,她之前看到那个被卷入铁轨的人的惨状,就已经为她最后的结局埋下了伏笔,这是托尔斯泰的用意。她有纵身一跃的勇气,但我没有。

不自觉地又将谢立书和王烁进行了对比,如果我没有嫁给王烁,那遇到谢立书,我会不会义无反顾地投入他的怀抱呢?这样想,觉得对不起小宝。同时也觉得这是自己的一厢情愿,那个素未谋面的存在于虚拟网络中的男人,如果放在现实里,可能连看也不会看我一眼。网络的欺骗性和真实性是对立的。

明明才没过几年,我竟有些记不清和王烁怎么就糊里糊涂结婚了。依稀记得相亲的那天,下着雨,矮胖的王烁给我撑伞,伞倾向我那边,他自己的肩膀湿了,我被那个细节感动了。女人是感性动物,而我是感性动物中的感性动物。

父亲当初是不同意这桩婚事的,说年纪轻轻的这么胖,肯定是个贪吃又懒的家伙,母亲反驳说外表又不能当饭吃,况且……后半句话她没有说下去,但我知道,那省略的部分无非是:你家女儿也就那个样子,你还想找个金龟婿?

我拍了一张昏黄的路灯下一棵树的影子发给了谢立书。每次和他闹别扭都是我先妥协,想到了爱情里的一句名言:爱得更多的那个人就输了。我告诉他我此时的心境:你曾经说过,最喜欢春夏交接时候的树,叶片的绿是一种介乎淡绿和墨绿之间的颜色,叶子的形状大小也如花开半朵,正正好。因为你这些话,我看着这个时节的树,莫名有了亲切感。

他很快回复我:亲爱的,这么晚了,你出去干嘛?注意安全呀!

我心里有些感动,是的,还有人关心我。问他:你呢?在做什么?

我啊,边看书,边想你。

……

提着一袋尿不湿回到家的时候,映入眼帘的是小宝光着屁股在床上打滚,床中间的被子湿了一大片,王烁坐在一边看手机。

我想象自己把一大包尿不湿砸在王烁头上,冲着他大喊:滚蛋!

但实际上,我什么也没有做,什么也没有说,只是突然感觉自己是一条被搁浅的鱼,我能看到“我”在沙滩上徒劳地挣扎,那傻兮兮的样子。

第五夜

“有时候,沉默不语不是无话可说,而是一言难尽。”我发了这样一条朋友圈,特别提醒了谢立书,在凌晨一点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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