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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看点】桥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这是一座老城,也是一座新城,在新城和老城的交汇处有一座立交桥,新城的人要到老城购物,老城的人要到新城上班,桥便成了纽带。

桥上的人熙来攘往,桥下的车川流不息,从这里能够深切感受到新城和老城的呼吸及脉动。

韩军每天清晨都从老城步行去新城上班,必走这座立交桥,每到桥中央,他都会停下脚步,于静默中举头向南遥望,也许是看新城区一幢幢大楼拔地而起,看桥下滚滚车流奔涌不息,看大雁南飞又北归。他每天傍晚返回,同样会稍作停留,于静默中举头向南遥望,也许是复习他清晨看过的风景,只是那风景蒸去了清晨的露珠,而涂满了晚霞的金光。

桥的入口处有一对老夫妇。丈夫面容黑瘦,盘腿坐在桥棱上,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,下巴几缕稀疏的胡须苍白又混乱。他面前放着几双旧鞋和一架黑不溜秋的补鞋机。他低着头,弓着腰,正专心致志地剪一个皮垫,剪刀磨得锃亮,而他的手黢黑,十指裂痕遍布,指甲个个龟裂。妻子坐在丈夫旁边,满头白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。她只有一只左手,右手的位置是一个光秃秃的肉球。她双腿微弓,膝盖上铺着一块黑色护垫,护垫上有几把鞋刷和几袋不同颜色的鞋油。她只专注路人的鞋子,瞅着皮鞋脏的,就用沙哑的声音和行人搭讪:“老板(或者姑娘等)擦擦鞋吧,鞋亮显得有精神。”她一天喊上几千回,能揽住的顾客却寥寥无几。

夏天,骄阳似火,桥面晒得滚烫,可他们还是坐在那里,丈夫不吭不哈,专心补鞋,补上去的垫子总是不大不小,每个边角都被锉得平平整整,穿上去舒适如新,绝不咯脚。如果有人不满意,他定然返工,仔细修改,直到顾客满意,绝不多收费。没有遮阳伞,他们满脸汗涔涔,俩人中间有个大塑料桶,里面灌满了解暑的绿豆汤,丈夫灌一口之后顺手推到妻子身边,妻子灌一口之后再推给丈夫,不到傍晚大桶就空了。

暴风雨来临时,他们会拉出一块旧雨布护住补鞋机和身体,顾客的鞋子被放在俩人的怀里,绝不会淋雨。他们从来不备雨伞。

冬天,寒风袭来,桥面冷似铁,他们屁股底下会多个草褥子。丈夫还是不哼不哈地补鞋,只是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,干活的速度大减,可他不急不躁,一点点锉,一针针缝,一线线拽,绝不降低标准。他的一只眼迎寒风会不停地流泪,妻子掏出一块白毛巾不时地给他擦拭。天寒地冻时鞋油更加粘稠,擦鞋的难度大增,妻子就用双膝夹住鞋子,用右臂的肉球压住鞋底,左手攥紧刷柄,一刷一刷地把油擦匀,不留一丁点死角,然后再用粗细不同的油布分层次反反复复地打磨,直到鞋面光亮如初。顾客在等鞋时,势必冻脚,她准备了一些新棉鞋给他们护脚,男女式样的都有,各式码号的俱全。

雪花飘落时,他们便撑开那块黑雨布护身,等雨布上积满了雪,桥头就像隆起了一个洁白的雪堆。

一年四季,这对老夫妻总如此,没有节假日,风雨无阻,就像守桥的雕塑。

桥上行人匆匆,人们只顾走自己的路,很少低头和斜视。

韩军天天过天桥,当他经过这对邋遢的老夫妻时,总会迟滞了脚步,低头看看他们,眼中满含异样,许是同情,许是惋惜,许是心酸。这对老夫妻呢,平时不抬头看人,丈夫天天低头补鞋,在他的眼里只有要补的鞋子,和那架咔嚓咔嚓响的补鞋机。妻子天天看疾驰的双脚,在她的眼里只有如行云流水般的各式各样的鞋子。所以他们对来来往往的人没有直观的印象。可是,有一双疾驰的脚经过他们时总会缓下来,这引起了他们的注意,他们会不自主地抬头看一眼这个过客,等这样的看一眼积累足够多之后,这对老夫妻和韩军自然就“熟悉”了。

他们开始时是目视打招呼,接着点头示意,再接着微笑又点头,最后呢,韩军傍晚回来时会让老妇人擦一次鞋。他把脚伸出去的时候都用一个“请”字,而不是用一个“哎”字。擦完之后,他总是会说“谢谢”,而不是转身就走。擦一次一元,但他每周预付10元,擦一周虽有剩余,可下周还会照付10元。老妇人嫌多不收,可韩军执意要给,并说别处每次2元,自己没多给,还少给了呢。老妇人过意不去,每次给韩军擦完鞋后,总送给他一个长久又歉疚的笑,等他走远了,她会有一声低沉的叹息。

有一次老妇人与韩军拉起家常:“小伙子,你是干啥的?”

“我大学刚毕业,东挪西借一点钱,开了自己的公司,算是创业吧。”

“你这孩子真有能耐。听说招工难,是不?”

“招技术员不容易,一般工人好找,不过,我尽量招残疾人。”

“为啥?”

“他们是弱势群体,需要帮助。”

“哟,小伙子,你心肠好啊,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啦,真不多喽。”

“大娘,还是要相信好人多啊,人的善良平时都隐藏在随随便便、大大咧咧中了。”

“唉,唉,也许,真能那样就好嘞,俺们也巴望着呢。”等韩军走远了,她又有一声低沉的叹息。

可是自那以后,老妇人和韩军就很少交流了,因为他走后,丈夫怼了妻子,说她不该打听顾客的隐私。

日子一晃3年,远处的楼房都长高了,也长密了,遮挡了南方的半个天,也遮挡了韩军南望的视线,不过他还是天天向南望。

过桥的人更密了,行色也更匆匆。

一天傍晚,韩军下班回来,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天桥,没停留。老妇人感觉奇怪,忙喊他,他这才意识到没停下擦皮鞋,也没驻足看天天必看的风景。

“小韩,你病了?”老妇人看着韩军苍白的脸,无比惊讶。

“哦,没有,就是有点上火。”韩军嘴上有几个燎泡,眼里布满血丝。

“咋上火了?”

“‘金融风暴’来了,我的公司要倒闭了。今天跟二老先道个别吧,明天我也许就……就要走了。”韩军露出苦笑。

“‘金融风暴’是谁?你惹他啦?”

“哦,不是……就是……”韩军不知道如何解释。

老妇人不再问,那是人家的隐私,也是伤心处,不该多问。

老头子扭过头,停下手中的活,眨巴着眼,怔怔地看着韩军。

第二天,两位老人从早晨盯到傍晚,也没见韩军。他们一天都没说话,老妇人也不再吆喝生意。

次日,两位老人也没有摆摊。

一个月后,韩军又过桥了,脚步没有原来轻快,但更显稳健。他的脸不再苍白,嘴上的燎泡也消褪了。他依旧擦皮鞋,也经常主动跟老妇人聊天。老妇人很知趣,没有再提那啥“金融风暴”。

又到了冬风肆虐,雪花纷飞的季节。韩军走向桥头那个洁白的“雪堆”,从缝隙中递过去一个盛满食物的保温桶。这对老夫妇从缝隙里探出头来,摇手,可韩军把东西硬推到了“雪堆”里。

“大爷,大娘,你们咋不准备个伞呢?窝在雨布里多闷多潮湿啊!”韩军不解地问。

“哦,那哪成呢,一个大伞多碍行人走路啊!还影响城市美观不是?城管能让俺在这桥头摆摊挣口饭吃,俺知足了,咋还能给他们添乱呢?”大娘嘴快,没等大爷开口,她就作了解释。

韩军点点头,默默地走了。从那以后,每逢雨雪天,他都亲自来给这对老夫妻送热腾腾的饭菜。

几年过去了,韩军天天过桥,他不仅步子稳健,眼神坚毅,挺直的腰板也更显刚强。他的脸不再苍白,紫红的面皮更显老成持重。

两位老人还干着自己的活,春夏秋冬不停歇。不过,老大爷的脸更黑瘦了,深陷的眼窝更暗了,那只风泪眼视力更差了,下巴的几缕胡须全白了,也更稀疏了。老大娘蜡黄的脸颊上隆起的皱皮也层层叠叠了。

重阳节那天,韩军陡然觉得他们就像秋风中的两片枯叶,摇摇欲坠,心里不禁猛然一抽。

腊月里的一天,两位老人清晨没来摆摊,他们的那个位置空空如也。在没有他们的日子里,过客依然如潮,只是没有谁问及那两个古稀老人哪去了。

第二天傍晚,一个遛狗的中年妇女在那个位置逡巡,愤愤然地嘀咕,这两个老家伙是骗子,卷走了我的进口皮鞋。

韩军正好经过,瞟了她一眼。

其实两位老人住院了。

除夕那天,他们康复了,准备出院。在住院期间,无亲无故的邻居小米跑前跑后地照顾他们,还垫付了医药费。老人对此感激不尽,他们这时真相信人心多数是善良的了,相信人心的善良平时都隐藏在随随便便、大大咧咧中了。

老奶奶拽着小米的手说:“孩子啊,这个存款单你拿着抵住院费吧。”

“哦,不用,费用我结清了。”小米拒收。

“那,那使不得。好孩子,你放心,俺们有积攒。”

两位老人撕扯着小米,硬把单子塞到小米的兜里,脱不了身的他面红耳赤,说:“老爷爷,老奶奶,实话告诉你吧,住院费是韩总交的。”

看着他们迷惑不解的样子,小米不得不把实情和盘托出:我高护刚毕业,就被韩总招进和我的专业风马牛不相及的软件公司。几年前我租你们对面的房子住,其实是韩总安排的,就是为了照顾你们的起居生活。我帮着搬运补鞋的工具,换煤气,背腿脚不便的老爷爷上下楼,给你们普及健康知识,以及你们这次煤气中毒,被我及时送医院,都是我应该做的。我不是雷锋,我是在按照韩总的要求认真工作。

“小韩这孩子咋这样呢?俺承受不起啊。”老奶奶听明白后,嘴一瘪一瘪地说着话,显然是在“埋怨”韩总。

“韩总说,你们是他的恩人,他让我好好替他报恩呢。几年前,你们匿名捐给他的30万元救了公司,韩总说现在的公司应该有你们的一半。”

“不,俺俩没帮他,那不是俺。”老奶奶眼中闪着泪花,嘴一瘪一瘪地絮叨。

“你们在捐款单上没写真实姓名和地址,可韩总派我去查了,就是你们,没错。”

“唉,这孩子,他,他帮了那么多残疾人,真不容易。俺,俺无论咋地都要还他医药费。他有这份孝心,俺俩心窝里就热乎了,他比俺老家那些只借不还的亲戚强百倍啊。”老奶奶的瘪嘴撇得像个瓢,她一面唠叨,一面不停地用袖口抹眼泪。

“说那伤心事干啥?俺俩死了,钱又不能带进墓里,不还就不还呗。”老爷爷一边劝慰,一边用自己黢黑的右手去拉老奶奶干枯的左手,他还努力地眨巴眼,想看清老奶奶的脸,可那只风泪眼已经完全失明了,另一只好眼也模糊得一塌糊涂,“老婆子,今儿俺俩该知足了,对不?”

“嗯,嗯,嗯。”老奶奶不停地点头,最后竟破涕为笑。

这一切都被站在门外的韩军听得清清楚楚,他无语,跨进病房,背起残腿的老爷爷,大步往外走,小米背起残手的老奶奶紧随其后。

今天是除夕,远处已经响起了零零星星的鞭炮声。

从此,“馨桥集团”的家属院里多了两对年逾古稀的夫妻,一对来自南方,韩军的父母,父亲残腿,母亲独臂,他们无儿无女,收养了震区的孤儿韩军;另一对来自北方,邋遢的补鞋匠,苍老的擦鞋妪,他们也无儿无女,韩军同样亲切地喊他们爸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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