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目前的位置 : 首页 >> 湖南武冈红网 >> 正文

【流年】优秀保安(短篇小说)

日期:2022-4-30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差十分八点,我来到了苏园小区门口,把小黄车靠在墙根,走进了值班室。脚还没站稳,班长就让我去保安部,说头儿找我有事儿。我转身又往外走,他找我,找我做什么呢?

我讨厌保安部长。他姓周,一张方脸黢黑黢黑的,还整天没个笑脸,像谁欠了他钱似的。今年春天,我来应聘时,他拿着我的身份证,把我上下打量一番,皱着眉头问:“都35岁了,原来在哪干过啊?”

我说,在北关一个小区干过。他又问:“为什么不干了?”唉!真让人烦,不干就是不想干了,还要啰里啰嗦地打破砂锅问。我耐着性子回答:“离家太远了,不太方便。”

他哦了一声,接着又问:“你老婆是做什么的?孩子多大了?”我说没老婆,也没孩子。他瞪起眼珠,你没、还没老婆?我苦笑一下,点点头。

他竟然笑了,说:“没老婆好啊,没老婆能安心的工作。”什么人啊?竟然说没老婆好,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,我也想要老婆,可我一没房,二没车,一个月不到两千块,连养活自己都难,谁愿意跟我呢?

保安部就在大门里,抬脚就到了,我一进门,老周一改常态,满脸堆着笑,指着椅子让我坐下。然后,他从抽屉拿出一张表来,走到我跟前,拍着我的肩说:“老李啊,把这张表填一下,回头呢,给你买份保险。”

“给,给我买保险?为什么呢?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,愣愣地看着他。

他噗嗤一声乐了,嘿嘿,老李啊,你真逗,你真逗啊!一瞪眼,怎么就成了对眼呢?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这是娘胎里带来的,我有什么办法?他继续说:“你上班以来,从没休过假,还经常替别人顶班。因为表现好,才给你买的,可不是人人都有啊。”原来这样啊,长这么大,还是头回遇到这种好事,真是让人高兴。我赶忙说:“谢谢!谢谢部长了。”

“老李啊!好好干!”

“部长放心,我会的。”

一出保安部,我三步两步跑进了值班室。从那刻起,我的心就一直不能平静,想去没人的地方跳几下,大喊几声。

晚上下班,天已经黑了,我骑着小黄车回家。坐在车子上,我唱今天是个好日子,脚下蹬得飞快,车轮顺着城墙向南滚动。过一个路口,又拐两个弯儿,我骑进了胡同里。沿胡同又骑十分钟,我就到家了。

一进屋,我就脱去了棉衣,坐在床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表填了起来。还没填完,我就牙齿打颤,浑身发冷,赶紧披上了棉衣。把表填完,我拉开被子钻了进去。没有暖气的房子真冷,可带暖气的又太贵,月租至少要一千元,我是租不起的。这间房月租才五百,可就是不方便,水龙头在大门外,卫生间在街东头。有天闹肚子,我紧跑慢跑,还是拉在了裤子上。说我喜欢值班,谁愿意多干活?值班室里冬暖夏凉,还有卫生间和开水,比在家里舒服多了!

冬至那晚,我上夜班。十二点,我穿上大衣去巡逻,走到一号楼,就远远看见二号楼门前有个人。我快步走过去,人却不见了。我站了会儿,也没有听到动静,就回到了值班室。我坐在那儿,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,要是业主,为什么要躲我呢?要不是业主,就是……不好!我站起身,对同事小李说:“我再去二号楼看看。”

我还没走到楼门口,就见一个人急匆匆地走出来。那人一见我,转身就跑。我大喊一声:“站住,干什么的?”那人不仅没站住,还越跑越快了。这时,楼里又跑出个女人,指着那人大喊:“快抓住他,他抢了我的包啊!”

还真是小偷!我一机灵,拔腿就追,那小偷停下脚步,一转身,挥动着手里的匕首说:“你要再追,我就不客气了!”夜光下,刀刃阴森光亮,杀气腾腾。我放慢脚步,敞开衣襟,指着胸膛说:“来,来呀!”小偷倒退了两步,转身又向前跑,我也撒腿就追。眼看就要追上了,小偷“啪”地甩出一个包来,我捡起来,递给随后跑来的女人,继续向前追去。我追上他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。他抬起胳膊,朝我刺过来,我身子一闪,匕首刺中了左肩。我忍着疼痛,一脚把他踢翻在地。

小偷抓住了,我也住进了医院。我躺在病床上,每天都有人来探望。老周天天都来,一来就笑着说:“老李啊,你是好样的,好好养伤。”我爸也天天来,一进门,放下早点,就坐在床旁边的凳子上,聋拉着脑袋,露着白花花的头顶,一声不吭。等到中午,他出去买来午饭,等我把饭吃完,他就走了。

我知道,我爸是愁得,说我丢了工作怎么办?我反复说不会丢,不会丢的,他就是不相信。他是怕了,怕我没了工作向他要钱。我一要钱,他的老婆,我那后妈就要骂。骂他:“没本事的东西,挣不来钱,还要养那么大的儿子。早知如此,就不该和你结婚。”那女人一骂,我爸就像现在这样,耷拉着脑袋,坐在墙角的凳子上不吭声。当然,那女人是不敢当我面骂的,是邻居阿姨告诉我的。不知为什么,现在看我爸这样,我心里酸酸的,感觉他很可怜。

几天后,老周领来一个女人。这女人捧着一束鲜花,有三十多岁,气质高雅,脸上皮肤又细又白。老周指着女人介绍说:“老李啊,她是我们的业主董莹莹。那晚,就是她的包被抢了。”

董莹莹放下鲜花,笑吟吟地对我说:“李师傅,那晚多亏了你。我是个律师,包里都是重要资料,一旦丢了不得了啊!太谢谢你了!”说完,握住了我的右手。

她的手暖暖的,真柔软,像绸缎一样。她的脸真白,像洒了一层面粉,我都怀疑她掉到面缸里去了。可这张脸似曾相识,好像在哪见过。在哪见过呢?忽然,董莹莹双眼发直,痴呆呆地看着我。老周一看,对董莹莹说:“我们走吧?”

董莹莹回过神来,又看我一眼才走了出去。

元旦过后,保安部评选优秀保安,我被提名了。那晚,我躺在床上没一点困意,望着天花板在想,我也没做什么,就是抓了个小偷。再说,抓小偷也是保安的职责啊,还给这么高的荣誉,让我都不好意思。现在看来,只要好好干,就有饭吃,就活得有尊严。唉!要是早明白这点多好,我也不至于白活了那么多年。

一周后,老周兴冲冲地来说:“老李啊!批了,批了,你的优秀保安批了!”顿时,心咚咚跳个不停,眼前一热,有点想哭,我赶紧扭过头去。没想到啊,我李方海还有今天,还能当上优秀保安,做梦都没想到。“谢谢周部长!谢谢周部长!”“谢我什么?是你自己干得好!”老周笑着拍拍我的肩膀走了。

评为优秀保安,工资涨了两百块,还把照片挂在了小区门口。从那天起,我走到门口,只要左右没人,我都要在自己的照片下多站会儿,心里那个高兴,那个爽,就别提了。我把好事告诉了我爸,他半信半疑,在电话里不停地问:“是真的?是真的吗?”爸,你来看看不就知道了!

我爸还真来了,在我的照片下站了很久,白发被风吹得飞了起来。他一会儿抬起头,去摸摸照片,一会儿又低下头,揉揉眼睛。走的时候,还冲我一点头,竖起了大拇指。回到家里,我爸又打来电话说:“方海,你是好样的,要好好干!”

我爸刚走,老周就来了。他绷着个脸,向我招手说:“老李啊,你来我办公室一下。”说完转身就走了。

我跟在他身后,心里七上八下,他那么严肃,到底出了什么事呢?果不其然,我一踏进屋里,他就赶紧关上门,转身问我:“你十年前都做了些什么?”

我脑子轰地一声,难道他都知道了?不可能啊!万一他是在试探我呢?不能说,决不能从我嘴里说出半个字来!别说不见棺材不落泪,就是见了棺材,我也不能落泪。“部长,十年前,我在修自行车呢,也没做别的。”说完,我低下了头。我不敢去正视他的眼睛。

老周一拍桌子,厉声说:“李方海,你要实话实说!如果没根据,我是不会来问你的。”我浑身一颤,却仍低着头,反正我是不会说的,打死也不说。老周又说,“那个董莹莹知道吧?你想起来吗?十年前,在涛海网吧,你偷了她的苹果手机,她追你时,你掏出水果刀来威胁她,她没有退缩,还继续向前。因为,那是她男朋友送的定情物,她可不能随便让人拿了去。你刺伤了她的胳膊,愣怔了片刻后,才拔腿跑掉的。她记住了你的明显特征——对眼。也因为这个特征,使警方很快就抓住了你。抢劫伤人,法院判你十年监禁。对不对?”

她叫董莹莹,当年刺伤的就是她,难怪那么眼熟。我忽然浑身无力,双腿发软。我从未杀过人,也从没做过小偷,就那唯一的一次,使我跌进了深渊。现在,实事摆在面前,我还有什么可说的?我完了,彻底地完了。我好傻啊,认为只要自己不说,就会没人知道。俗话说得好,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。纸怎么能包住火呢?好好的工作就要丢了,怎么办,怎么办?我突然想起了我爸,想起了他那白花花的头顶。我抬起头,含着泪水说:“部长,我知道错了,也改过自新了……”

“李方海,我知道,你的表现也证明了这点。你先回去吧,让我想想怎么办。”老周说完,就让我出来了。

那晚,我进门就躺下了。躺在床上,我心像压了块大石头,异常沉重,都要喘不上气了。脑海里,尽是我小时候的情景。

我刚读初中,父母就离异了。他们没吵没闹,不明白为什么就离婚了。一夜之间,我几乎成了孤儿,我妈走了,不知去了哪里?没过多久,我爸又结婚了。我的后妈,比我妈年轻,却不如我妈漂亮。她还整天吊个脸子,看见我了,就像看见了要饭的,眼皮耷拉着,头往旁边一扭,也不说一句话。晚上我写作业时,她就把电视开到最大声音。我头都要炸开了,在屋里走来走去。听我爸说:“声音小一点吧?方海在写作业呢。”她刷地站起身来,把电视一关,瞪着眼珠子大喊:“这还是家吗?怎么连点自由都没有呢?”

只听我爸说:“好,好,别生气,是我错了。”说完,又把电视打开了。

从那时起,我就经常完不成作业。班主任问:“你是怎么回事?作业不完成,成绩一直往下降。”我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我说什么呢?说父母离婚了,没人管我。不,不能让大家知道父母离婚的事,不然,他们会瞧不起我的。见我不吭声,老师叹口气又说,“先去上课吧,明天叫你家长来一趟。”那天晚上,我对我爸说,明天学校要交三百元补课费。

第二天,我着背书包走出了家门,没到学校,而是来到火车站,坐上了西去的火车。我要走得远远的,让他们谁也找不到。

我来到了西宁,一下火车,就走进了站外的游戏厅。我要好好玩玩,好好地过把瘾。我站在游戏机旁,一会儿玩赛车,你追我赶,惊险刺激;一会儿玩打仗,枪炮声声,就像实战一样。太过瘾了,太爽了。我无拘无束,自由自在,早忘记了心中的不快。肚子饿了,我就去隔壁的饭馆吃碗面。要是累了,我就倒在座椅上眯会儿。不到一周,我的钱花完了。饭馆老板说:“小伙子,来洗碗吧?包吃包住,每月再发三百元工资,怎么样啊?”挺诱人的,我决定试试。

洗碗可没玩游戏好玩,只要有人吃饭,就有碗要洗。双手像两条鱼,在白泡沫水里游来游去。到了下班,指头就变得白白胖胖胖,双腿像灌了铅,迈不动步子。两个肩膀,更是像扛了重物一样,手臂都抬不起来。两天后,我浑身酥软,走起路来有点飘。我不干了,拿着老板给的三十元,来到候车室,往长椅上一躺。白天在附近溜达溜达,去买几个馒头当饭吃。到了夜晚,我就睡在候车室里。钱又花完了,我就日夜躺在长椅上。那天,我站起来想去厕所,还没站稳就摔了下去,不知过了多久,听有人在喊,小伙子醒醒,快醒醒。原来,我饿晕了。我被送进了收容站,他们打电话给我爸,让把我接回去。

回到家后,我爸再说,我就是不去上学。每天向我爸要点零花钱,在外吃饭闲逛,多爽啊!到十八岁时,我去学修自行车。那活真不是人干的,整天蹲在路边,夏天像坐在蒸笼里,衣服从没干过,冬天冷得要死,手冻得像红萝卜。一会儿要打气,一会儿要扒车带,都没有闲的时候。

一年后,我有了自己的修车摊儿,每天忙忙碌碌的,倒也吃喝不愁。

五年后,骑自行车的人越来越少了,一天也没几辆车要修,挣得钱还不够交摊位费呢,我就撤了摊子。没有了收入,就靠那一点积蓄生存,不久便山穷水尽了。我连买烟的钱都没有了,就向我爸去要。我爸有时给,有时不给,还说:“这么大了,也不去找点事做,整天来向我要,我有多少钱?”我看着他,他喘着粗气,仰脸看着天空。他什么时候变了,变得和他老婆一样了。不给就拉倒,还说那么多废话干嘛?我一没技术,二没学历,找活干,谁要我啊?

没办法,我又向叔叔和姑姑去借,开始还好借,慢慢地,也难借了。叔叔说:“我这个月看病都花完了。”姑姑说:“这几天手头紧张,过两天吧?”过了几天,我去敲姑姑家的门,姑父打开门后,看了我一眼,就望着房顶说:“我不认识你!走吧!”然后,啪地一声,把门关上了。从那以后,叔叔和姑姑见我爱答不理,面对面碰上了,也是耷拉着眼皮,假装没看见,把我当做了空气。

颞叶癫痫如何治疗才更好
治疗癫痫病的中成药有哪些
脑电图有癫痫波就是癫痫病么

友情链接:

迎来送往网 | 火烧云的教案 | 桂平东塔 | 财神电视剧 | 玉田招工网 | 入围宝丰网 | 蜀山传奇宝石搭配